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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杨凌耕心农业葡萄示范园，陕西省葡萄产业技术体系专家张鹏（右一）向乌兹别克斯坦学员介绍葡萄管理技术。 耿苏强 摄
从黄土高原到阿姆河畔，中国与上海合作组织（以下简称“上合组织”）国家的农业合作，正从政府主导的“大写意”走向市场驱动的“工笔画”。2019年6月，中方在上合组织成员国元首理事会第十九次会议上倡议，在陕西省设立上合组织农业技术交流培训示范基地，旨在加强同地区国家现代农业领域的合作。
七载耕耘，这方扎根陕西杨凌的“试验田”已枝繁叶茂——累计为上合组织及共建国家培育专业人才3000余名，一批海外示范园在丝路沿线落地生根，成为上合农业合作的闪亮名片。
政策引领步步深入，合作框架日臻完善。9月1日，上合组织成员国元首理事会第二十六次会议再次承诺办好上合组织农业博览会，并将其列入中国行动成果清单；《上合组织二十五周年比什凯克宣言》进一步明确，将深化粮食安全合作、支持农业技术交流与人才培养列为成员国共同行动。顶层设计笃定有力，为上合农业合作擘画了清晰路径。
顶层有部署，基层见行动。8月24日至30日，一场具有标志性意义的培训在杨凌率先破题——45名来自乌兹别克斯坦的农业技术骨干，经企业自主遴选、定向组队，专程来华完成为期一周的定制化研修。与以往政府主导的援外培训不同，这期由基地培训学院承担的首期市场化订单式培训班，由外方企业全程“下单”，中方机构按需“接单”，打通了政府间合作框架之外的一条新通道。
市场化培训的落地，既是对上合峰会和中国—中亚峰会精神的务实落实，也为基地“培训+示范+合作”体系补上了关键一环。从援外“输血”到市场“造血”，中国农业技术正以更富活力的姿态，服务共建“一带一路”高质量发展，为守护区域粮食安全、深化农业技术交流贡献着源源不断的中国智慧。
订单培训，先得弄清楚对方要什么。
此次来华的45名学员中，农场负责人、高级农艺师、种植能手占了大头，都是带着“真问题”来的行家里手。“我们从乌兹别克斯坦组织来华，就是要学习中国先进的农业种植技术。”学员尤里达舍夫道出组团初衷。葡萄与柿子种植、新品种引进、病虫害防治与科学用药，每一个培训方向，都面对着乌方农业生产一线的真实缺口。
照着这份清单，培训班把主题定在特色经济林果种植管理上，围绕良种繁育、节水灌溉、智慧农业、高效栽培系统设课，采取“理论授课+田间实操+产业对接”的模式。学员穆赫迪诺夫家里有15公顷葡萄园，九成用来制干，鲜食的比例很低。他直言：“从病害防治到设施栽培，每一处都需要补课。”这句大实话，后来直接写进了培训方案。
开班首日，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教授房玉林在葡萄园里讲避雨栽培：“好比给葡萄‘打伞’，防雨棚可减少七成病害。”话音未落，学员们齐刷刷举起手机，拍防雨网、拍滴灌设施，还有人干脆视频连线国内同事，用母语“直播”起了课堂。从防草布到冷藏库建设，从露天栽培到避雨模式的区域适配，专家因地制宜的解答让学员们频频点头。烈日底下，一群外国学员围着专家追问不停，这样的场面，在杨凌的田间并不多见。
课讲得好不好、学员用不用得上，市场自有一杆秤。订单式培训倒逼出来的，是培训供给方式的转变。
8月26日，陕西杨凌国家柿种质资源圃。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研究员杨勇从品种选择、栽培管理一路讲到采收储藏。针对乌方学员最关心的叶片黄化病，他给出的“药方”是：北方叶片黄化病多发于土壤环境恶化，要改善微生物菌群，增施有机肥和中微量元素肥。走进保存着1200份柿种质的资源圃，尤里达舍夫直奔太秋柿子树，蹲在地头细究水肥一体化系统。边看边议间，学员们形成了共识：品种引进和管理技术要两手抓，回国后先制定一套标准化种植流程。
8月27日，陕西千阳矮砧苹果示范基地。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教授李丙智把苹果全产业链课程掰开了讲。苹果砧木特性展示墙上，每个砧木的性状特征、适宜区域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在学员眼里成了一张“藏宝图”。种了15年水果的学员纳比耶夫对照区域标注，挨个寻找适合本国气候的品种。“这个砧木适合干旱区吗？”“抗不抗寒？”问题一个接一个。走进千阳有机果园，学员们穿梭在果树间，不时蹲下看看土壤，抬头观察树形。到了新元果业装备公司，一台果园弥雾机旁围满了人，大家摸着金属外壳，七嘴八舌地问性能、问价格、问适配条件。
“他们不是‘种树卖苗’，而是从种苗繁育到果实出口，形成了一条完整产业链。”纳比耶夫感慨，“现代苹果产业，远不止种树那么简单。”课讲什么、讲到多细，都照着订单上的需求来，学员缺什么就补什么。
对这期培训班来说，比一周课程更要紧的，是留下一个能延续下去的合作机制。
8月30日，培训班在杨凌示范区结业。学员代表可里木江·沙比尔道出心声：这次培训不仅让他深入学习了果树栽培与智慧农业技术，也增进了中乌两国农业从业者之间的了解。回国后，他将结合当地的气候和土壤条件开展试验示范，把实用技术推广开来，帮果园增产、农民增收。“期待与杨凌持续合作，共同推动林果产业发展。”他说。
45名学员带走的，不只是结业证书和满箱技术资料，还有手机里存下的专家联系方式、脑海中成体系的解决方案。有了市场化机制，培训不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一份可以续签、可以加单的合作契约。
“我们不仅带走了笔记，更带走了亲手练会的技术，回国后要原原本本教给当地果农，让杨凌经验在乌兹别克斯坦的葡萄园里生根。”学员赛义达赫麦多夫说。尤里达舍夫惦记的则是另一件事：在柿子树根部铺设地下滴灌管，这项技术在乌兹别克斯坦还没推开，他想带回去试试。“让先进技术真正落地，而不仅仅停留在课堂上。”
“本期培训采用市场化订单合作模式，获得了各方高度认可。”杨凌农科培训服务中心负责人介绍，下一步该中心将围绕良种繁育、节水灌溉等领域继续深化国际合作，推动技术培训向产业协同延伸。上合组织农业基地培训学院也打算以此为新起点，健全国际化、市场化、定制化的培训体系，对接上合组织及共建“一带一路”国家的农业发展需求，打造全球旱区农业技术人才高地。
古丝路上的驼队，驮的是丝绸茶叶。今天走在这条路上的“驼队”，驮的是一份份带着需求清单的培训订单——它们从中国田间出发，通向中亚的果园。
志合者，不以山海为远。当中国农业技术开始接受国际市场的“点单检验”，中国农业对外开放的成色与分量，就藏在这一张张订单、一堂堂课里，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开放合作会越来越深、越来越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