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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全球不少地方正经历着“糟心”事儿。今年9月，一次超强厄尔尼诺事件正式形成，预计秋末冬初达到峰值，对气候波动格外敏感的农业首当其冲。非洲、中美洲、南美洲、东南亚等多地接连遭遇旱涝灾害，粮食不安全形势加剧，旱区更是经历着“不能承受的生命之重”。比如位于非洲的苏丹，本就地处干旱半干旱地区，近期持续大旱叠加冲突，约41%人口面临“严重的粮食不安全”或更糟状况。
旱作耕地是保障粮食安全的稳压器，然而受水土条件先天限制，旱地稳产一直以来是一道世界性难题。但粮食生产不能停，稳产底线必须守住。就在半个月前，西北传来喜讯：新疆伊犁300多万亩“吨粮田”平均亩产1211.14公斤，创下全球同尺度大面积单产最高水平；依托杨凌旱作技术，陕西铜川宜君的旱塬上，百亩旱地春玉米攻关田也实现亩产1014.3公斤的突破。在极端气候冲击全球旱区的背景下，这些高产案例引人深思：同样面临干旱威胁，我国旱区农业为何具备更强的稳产韧性？这份从容的底气从何而来？
旱区种地之难，根植于靠天吃饭的传统生产局限。与辉同行负责人董宇辉出身西北旱区，他曾在中国杨凌农高会上回忆，儿时，每逢麦收时节，大人们都非常紧张，生怕遇上恶劣天气影响庄稼收成。旱区种地的艰辛，他从小看在眼里，深知在干旱里煎熬的滋味——秧苗蔫了，雨迟迟不来；眼看要丰收，一场大旱就全部落空。早些年更是不易，买种子投入不少，收成却常常连种子本钱都收不回来，正如老话所说“种一葫芦收一瓢”。
电视剧《生万物》里有几个镜头格外戳人：旱年里，封家老汉跪在干裂土地上，把脸贴在地上哭；暴雨天，农民跪在地头拼命护住秧苗，一句“人哄地一时，地饿人一年”，道尽靠天吃饭的艰辛。过去农时打春牛、祈丰收的仪式，其实都是人们把收成期许托付给老天。毕竟那时土地能不能稳定产出，谁也没有十足把握。
有这样一组数据：全世界旱区占地球陆地面积的41%，却养育着20多亿人口，四成人口的口粮系于此。在我国，旱作耕地约10亿亩，占全国耕地面积一半以上。这里是农业最难啃的硬骨头，却也撑起粮食生产的“半壁江山”。作为人口大国，粮食安全警钟长鸣，占比过半的旱地生产，是保障粮食的重要根基。某种意义上说，旱区农业能不能突破，决定着能否攥紧粮食安全的主动权；谁掌握了旱区农业技术，谁就握住了未来粮食安全的命脉。
旱区种地，并非无解。四千多年前，农耕始祖后稷在陕西杨凌一带教民播种百谷，核心思路就是“相地之宜”：看地力、看墒情，选适合的作物，不盲目开垦。今天的旱作农业，正是把这份古老智慧，用现代技术玩明白了。
第一招，把雨水攒起来。以杨凌为例，作为旱作农业的核心试验区，年均降水量约635毫米，这些降水想稳定高产很有难度，因此旱作农业第一道关口就是存水。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研发的集雨补灌技术，把雨水先存起来，等庄稼最渴的时候喂上去，让农民不用再眼巴巴求雨。再搭配深松、覆盖、保护性耕作，部分示范地块增产幅度最高能翻一倍多。第二招，选育好种子。良种是旱地稳产的“芯片”。通过选育适应干旱、贫瘠等逆境环境的良种，能够从根子上把水用得更高效，让有限水土产出更多粮食。截至目前，带有“杨凌基因”的农作物品种已累计推广20余亿亩，增产粮食超500亿公斤。第三招，给旱作农业装上新大脑。智慧水利物联网平台、多功能果园植保一体机……近年来，物联网、大数据、云计算等现代信息技术和各类先进装备，正加速融入旱区农业，用数字化手段升级旱作生产管理，既提升生产效率，也打开了旱区农业增值新空间。依托良田、良种、良机、良法协同配套的技术体系，经过多年持续攻关，如今我国旱农技术水平已经跻身世界前列，源源不断为旱区农业稳产增产赋能。
从被动等雨，到精打细算用好每一滴水，曾经最缺水的土地，慢慢长出稳稳当当的收成。但成绩面前，绝不能松劲。当前全球变暖持续扰动气候节律，极端干旱等灾害天气频发，厄尔尼诺的滞后影响还将持续显现；我国旱区耕地“底子薄”的先天短板尚未根本改变。未来，旱区农业要解决的不只是“怎么把水留住”的单一技术问题，更是一项系统工程：如何用地与养地结合，如何把实验室、展会上的好技术、好品种送到田间地头，让普通农户学得会、用得起，才是长久考题。
说到底，旱作田里逆势稳产增产的底气，从来不是等来的风调雨顺，唯有持续攻关、久久为功，用旱作科技体系、政策托底等对冲风险，才能在变幻无常的气候挑战里，稳稳守住我们的饭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