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大豆
一粒中国人种了几千年的种子
在餐桌上
它可能是
一杯豆浆
一块豆腐
一滴食用油
但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它却成了一颗攸关大国贸易格局的砝码

为什么一颗豆子的威力如此之大
除了变成豆浆、豆腐
大部分大豆都会被用来榨油
压榨后留下的豆粕
又是猪、鸡等养殖业重要的饲料
所以它还牵动着
中国人餐桌上的每一盘肉
虽然中国是大豆的故乡
但我们也曾在这粒豆子上狠狠吃过亏
2003年开始
国际资本联合绞杀、操纵价格
导致国内企业大面积亏损
但二十多年后
当他们再次把大豆拿上牌桌
中国却敢把相关国家的大豆进口
直接砍到零
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找到了一个跟这粒豆子
打了三十年交道的人
他叫胡喜平
江湖人称"大豆判官"
1995年他入行时
恰逢中国从大豆出口国变为进口国
这是巧合
也是命运出的必答题
他告诉我
种大豆不难
难的是在中国种
有的国家把大豆种在最好的产区
肥力好、生态条件好
一年降雨量超过1000毫米
可以说把最好的都给了大豆
北大荒垦丰种业股份有限公司大豆研究院院长 胡喜平
“在我们国家得有一半的(大豆种植)土地是种在高寒区,就是我们东北,只有500毫米的降雨量,同时我们的土地利用时间又非常短暂,我们一年只有几个月,剩下都是冰冻时期。”
育种圈有句老话:
“能种千里麦,不种百里豆”
因为大豆太挑地方了
同一品种
在黑龙江东部可能长得很好
换到西部水就不一定够
再往北
甚至可能还没来得及成熟
冬天就到了
那能不能靠多种一点来补
也不行
中国耕地一共就19亿亩出头
水稻、小麦、玉米这些主粮还得先保住
于是能较劲的
就只剩下了每一亩地里的产量
而胡喜平
就在这一亩地上
整整较了三十年的劲
1995年
他从农校毕业后来到黑龙江省农科院合江所
(黑龙江省农业科学院合江农业科学研究所)
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下地
而是花了一个多月
把大豆泰斗王金陵的《大豆》
啃了一遍又一遍
但光看书还不够
他还直接拿起本和尺子泡在了地里
叶夹角多少、叶柄多长、叶片多宽
就这么一株一株地量
量到最后
一株豆子好不好
他一上手就知道
"大豆判官" 由此而来
但看懂一株大豆只是基本功
真正难的(是)
怎么把高产、耐寒、抗倒伏
这些不同的优点
尽可能塞进一粒种子里
大豆是闭花授粉
想给它新加点儿优点
只能靠人工一朵朵地杂交
北大荒垦丰种业股份有限公司大豆研究院院长 胡喜平
“我们的手指都是很粗的,你想一个5~6mm 那么大的小花朵,我们既要拿住,又不能把它捏扁,用很尖很尖的医用镊子,然后就一点一点地把花粉去掉,同时我们又要取到另一朵花的父本的花,把花粉取出来进行杂交。它的柱头,细得就像头发丝一样。
7月份做这个大豆杂交的时候,正是我们哈尔滨地区最热的时候,地面温度可能在35摄氏度以上。你想想,一个人像蹲在烤炉里一样,汗水从那个脸颊哗哗地往下淌,有的时候蚊虫也跟(着)抢镜头,你稍微一迟疑,嘴唇就(被)咬个大包。”
一个育种单位通常配置几百个组合
往后繁育出来的
是几十万株材料
这么多株豆子里有希望继续往下的
往往只有1%到2%
但这
还只是拿到了进入下一轮筛选的资格
之后还要层层淘汰
北大荒垦丰种业股份有限公司大豆研究院院长 胡喜平
“早期我们可能按照质量性状去选择,等到后期,随着世代的升高,那么我们将要对数量性状进行选择,就涉及到了产量和品质。然后这样的层层筛选,有人说可能古代的人过五关斩六将,其实育种到最后出现能够审定,一定要过10关以上。”
而千辛万苦筛选出来的种子
能不能成
最后还是由土地说了算
为了看一个品种能不能扛住不同环境
胡喜平一年跑两万公里
相当于绕黑龙江省三四圈
实验室能靠技术提前筛掉一批不好的种子
但他说
研究得再好也得让豆子回田里
让风刮、让雨淋、让冻旱去验
但哪怕在各种地里活下来
还不够
高寒区温度低,雨水又不稳定
人还得继续跟土地抢温度、抢水
较劲的意思就在这
土地不给
人就自己想办法去拿
北大荒垦丰种业股份有限公司大豆研究院院长 胡喜平
“曾经有一年,我的试验地被河水倒灌,我的豆子上面都能划船,(还)有一年我们经历了三场台风,就“布拉万”台风那年,在3场台风中,我们的材料依然表现出,大面积没有出现严重倒伏。”
就在这一年
胡喜平从抗住台风的种子里
选出了后来编号16-3042的优秀品系
台风看似是挑战
实际上也是良种的筛子
有人曾经算过一笔账
一个大豆品种
从第一次杂交到最终确定
要8年到10年
育种成功率更是微乎其微
为了理想中的那粒种子
胡喜平在60万株里筛到2000株
再精选200株
最终仅1株进入审定
六十万分之一
是他成功的概率
2021年
那个编号为16-3042的品系通过审定
有了自己的名字
龙垦3092
当年
它的实收亩产达到了312公斤
要知道
那一年全国大豆
平均亩产是130公斤左右
而把大豆种在黄金带的美国
全国平均亩产也只是230公斤左右
一方水土,一粒种子
大豆对环境变化十分敏感
这点更是如此
所以不只是胡喜平和他的团队
在过去几年
中国还成立了全国范围的
大豆育种联合攻关组
培育出了数百个大豆新品种
国内种植面积前10的品种
全部来自于此
再看开头提到的那个“20年后”
2025年美豆对华出口一度归零
但这一次
买不买美国大豆
中国都稳得住
牌桌上的形势是怎么换的
看三个数字
第一个,国产产量
从2018年的1600万吨
之后还有四年达到2000万吨
第二个,是播种面积
连续四年稳定在1.5亿亩以上
而全国大豆产量
大多来自东北
于是第三个数字
又落回那些被选出的豆子
它们让高寒区的大豆亩产
赶上美国全国大豆平均亩产水平
几十年过去
大豆还是那粒大豆
只是今天
我们再把它放到桌上时
它身后已经多了很多东西
一亩亩被重新算过的土地
一代代筛下来的种子
还有那些跟土地较了几十年劲的人
有些底气
其实早就在土里
一年一年
长了很久
来源:全国总工会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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